明天谁来保障你 -郑功成- 第1部分

第四个苹果
第四个苹果在某水果罐头厂的流水线上被切割后分装进三筒罐头里。
这三筒非同寻常的苹果罐头有的出口，有的自销。两个月后，它们分别被摆
在了三家食品店的货架上。
这是对每个光临这三家食品店的人的运气的大检验。
为了便于读者朋友区分，咱们暂且给这三筒苹果罐头标上号码。
１号苹果罐头现在正百无聊赖地躺在一家超级市场的货架上睡觉，它的四周
有几十筒同一商标同一包装的苹果罐头。
一位婀娜多姿的姑娘来到货架旁站住了，她的目光停留在苹果罐头群上。
纤手拿起１号罐头！
命运之神在苍穹中睁开了眼睛。
不知为什么，姑娘放下了１号罐头，又拿起旁边的一筒苹果罐头，她选中了
这筒罐头。
命运之神遗憾地摇摇头。
在每个人的一生中都能起码碰到一次以上的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可绝大多
数人错过了这样的机会。
人人有运气。但运气属于能够抓住机会的人。
麦迪没想到自己竟落到这步田地：身上只剩下５元钱了。
麦迪从小的梦想就是当歌星，这个梦一直萦绕着他度过了人生的２６个春秋，
他能将几百名歌星的传记倒背如流，还参加过数十次歌坛选拔赛，但每次几乎都
以倒数第一名的成绩名落孙山。
麦迪喜欢唱歌，但他唱的歌确实难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某人完整地听完他
唱的一首歌的记录。但麦迪就是喜欢唱。
每当唱歌时，他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他觉得自己只能通过唱歌和世
界对话，只能通过唱歌和人生交谈。
为了唱歌，麦迪不顾学业，不顾工作，不顾经济收入，不顾一切。使家人反
对，妻子离婚，可谓众叛亲离。
麦迪是专程赶到这座城市来参加电视歌星选拔赛的，他身上仅有的钱全花在
来时的路费上了。昨晚他是在火车站候车室过的夜，今天上午他去电视台报名参
赛，他参加初选的时间是今晚７点３０分。
现在是下午３点。麦迪饥肠辘辘，他摸着兜里的５元钱走进了超级市场，他
必须将这５元钱花在刀刃上赛前既果腹又润喉。至于今后几天的生活费和回程
路费，麦迪根本不去想。
麦迪对于价格昂贵的食品不敢问津，他站在了苹果罐头货架旁边。
！！！！！！
命运之神的心怦怦直跳。
麦迪先拿起一筒苹果罐头看了看上边的标价，４元。
可以接受的价格。
麦迪准备拿着这筒罐头去出口处交款，可不知为什么，他将这筒罐头又放回
原处，拿起另一筒罐头朝出口处走去。
他拿的是一号罐头！
一个人一生的命运就在这三秒钟内决定了。
麦迪拿着苹果罐头走进一座公园，他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边吃苹果罐头边欣
赏湖光水色。
麦迪的身上没有一个音乐细胞，可他却拿出毕生精力渴望当歌星，这是上帝
经常和人类的许多成员开的一种玩笑。长时间以来，麦迪的肌体内最匮乏的就是
音乐细胞，就像有人缺乏维生素Ｃ一样。
第四个苹果的１/３进入了麦迪的体内，麦迪身体里的调度中枢立即将它们全
部变成了音乐细胞。
虽然麦迪吃下的只是１/３具有宇宙能量的苹果，不如曼妮、朱力克和不不独
享一个的能量大，但这１/３在麦迪体内统统变成音乐细胞后，比全世界所有歌星
和作曲作词家身上的音乐细胞的总和还多５倍！
麦迪吃完苹果罐头后，将空罐头筒扔进果品箱。他继续坐在长椅上欣赏大自
然。
突然，麦迪感到他眼前的涟漪变成了一支支乐曲，柳树变成了音符。天上的
云，水中的鱼，树上的鸟，地上的草，一切的一切，凡是映入他眼帘的都是音乐！
麦迪觉得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座喷泉，他怎么也阻止不住喷泉向外喷水。
灵感。才思。新想法。。。。。。
这一切素来与麦迪无缘的东西突然之间一古脑地降临到他身上。
麦迪拿出笔和纸。在他的笔与纸接触的一刹那，麦迪知道自己的笔已经是生
花妙笔了。他的笔仿佛根本不受他的大脑的支配，只一个劲儿地自己在纸上纵横
捭阖。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在向全世界宣告所有歌词作家的无能。
歌词写好了。这首歌词即使不谱曲也是一首歌！
麦迪开始谱曲。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会谱曲的。不需要钢琴，不需要哼唱，他只看见笔尖在
纸上快速地运行，音符争相在纸上着陆定位。
谱曲完毕。只用了１０分钟。
麦迪唱了一遍他自己作词作曲的歌。
空前绝后举世无双的歌曲！
麦迪毕竟唱了２０几年歌，他知道这首歌的份量。麦迪还惊讶地发现自己的
嗓音变了，变得成了地道的金嗓子。
麦迪决定一会儿参加电视歌星选拔赛时就唱这支歌，他要再练一遍。
麦迪的歌声几乎把整座公园的游人都吸引来了。人们从来没听到过这么动听
的歌曲和如此迷人的歌喉。
数百人将麦迪围得水泄不通，人人脸上呈现出如醉如痴的表情。
麦迪唱完后，足足有５分钟静得没一个人说话，人们还在追寻那优美的余音。
痴迷的表情进入了惯性状态。
〃请问您刚才唱的歌是什么名字？〃最先清醒过来的一位姑娘问麦迪。
“《都是骷髅》。〃麦迪给他的歌定了名。
这歌名本身就包含了整个宇宙的最高哲理。众人叹服。
〃请问您的大名？〃一位男青年敬慕地请教麦迪的大名。
大家认定麦迪是来公园吊嗓子的大歌星。
〃我。。。。。。叫麦迪，不是歌星，是瞎唱的。〃麦迪不好意思。
〃你的嗓子比全世界所有歌星的嗓子加到一起还棒！〃男青年发表见解。
〃没错！〃
〃没错！〃
“的确是这样！〃
人们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再给我们唱一遍吧！〃一位老者要求。
不同年龄层次的人都喜欢听麦迪的歌。
麦迪感动极了，他又唱了一遍《都是骷髅》。
众人再次陶醉得死去活来。
〃我们护送你去参加电视歌星选拔赛！〃男青年提议。
众人响应。他们清楚麦迪一个小时后将成为世界头号超级歌星。他的普通人
生活只有这最后一小时了。
人们纷纷请麦迪签名。
麦迪有点儿不知所措。
众人抬着麦迪朝电视台进军。
路人以为精神病医院搬迁。
电视台的门卫阻挡住这支队伍。
被惊动的歌星期委会主任来到大门口。
〃你们这是干什么？〃主任问众人。
〃我们送大歌星来参加比赛。〃众人齐声说。
“大歌星？谁？〃主任一脸讥笑。
众人将麦迪举过头顶。
陌生的面孔。寒酸的衣着。
主任熟悉地球上所有知名歌星的形象。
〃用这种方法引起评委的注意？〃主任瞪了麦迪一眼。〃再胡闹取消你参赛的资
格。〃主任对麦迪的印象分是零。他一会儿还要告诉所有评委给麦迪打低分。
麦迪进入电视台的赛常他在地球上的第一批崇拜者们忠诚地等候在电视台门
口。
选拔赛开始，电视台向本市观众转播实况。
业余歌手们一个个登台表演，那神情活像被告在为自己申辩。评委们俨然一
副法官的神态，手中的笔仿佛只会在纸上写〃死缓〃〃无期〃等判决。
〃下边由７号选手演唱。〃身着奇装异服身上能露的地方统统露出来的主持人
小姐酸溜溜地说。
７号是麦迪。
参加选拔赛和战犯的待遇一样以编号代替姓名。
麦迪走上演唱台。
〃就是他！〃主任提醒诸评委法官判７号选手死刑。
麦迪的嗓子刚一发音，评委们就全傻了。
他们的耳膜头一次享受这样的歌，无论是曲子还是嗓子。
主任的眼珠差点儿夺眶而出射到麦迪脸上。
电视机前的本市观众统统发疯。
麦迪的演唱结束。
主持人迫不急待地问：
〃请问您刚才唱的这首歌的名字？〃
“《都是骷髅》。〃
“作词作曲？〃
“词曲都是我写的。〃
评委亮分。
尽管１０分为满分，可最苛刻的评委也给麦迪打了一亿分。
〃快和国际通讯卫星联系，要求全世界所有电视台转播！〃电视台长不放过这
个能使该台出名的机会。他知道，只要麦迪一离开赛场，这辈子该台也请不动他
了。
国际通讯卫星机构看了麦迪的录像后，立即着手同各国电视台联系。
全球几万家电视台首次同时播放同一节目而且是向人类推翻荐一位新歌星。
麦迪给全人类唱了一遍《都是骷髅》。
地球整个醉了。
人们纷纷致电世共体，要求将《都是骷髅》定为地球球歌，还要求授予麦迪
〃地球歌帝〃的称号。
世共体立即召开紧急会议，正式将《都是骷髅》定为地球球歌。同时授予麦
迪〃地球歌帝〃的称号。
一位出版商出九千亿美元买《都是骷髅》的版权。
昔日称霸歌坛的词曲作家和歌星们愤怒了，他们的听众被麦迪抢走了，他们
的歌没人听了，录音带卖不出去了，本来应该属于他们的钱都进了麦迪的腰包。
麦迪的新歌一首接一首地问世。麦迪能用几十种不同的嗓子演唱，不管是美
声唱法还是通俗唱法还是民族唱法。
失业的歌星和词曲作家们只有一条路了联合起来对付麦迪。他们使用各种
合法的和不合法的手段企图将麦迪从歌帝的宝座上拉下来。他们甚至雇佣了职业
杀手。
麦迪是他们的对手吗？天知道。
现在说２号苹果罐头的经历。
何小雨从上小学第一天开始，就抬不起头来。一直到高中。不是因为他偷过
东西，也不是由于他犯过错误，只因为他学习成绩不好。
虽然何小雨个头不低，但他始终觉得自己在学校是个矮子。老师可以堂而皇
之地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贬低他，父母也经常当着外人挖苦他。
何小雨对于学习付出的精力要比其他同学多几十倍，可他的成绩就是上不去。
何小雨认定智商是先天决定的，聪明脑瓜是爹妈给的。
他对人生已经失去了兴趣。就像凡是得不到别人欣赏的人都不会快活一样。
在他的眼里，世界上的人只有两种：已经死的和即将死的。
明天是高二的期末数学考试，爸爸妈妈给他定的指标是必须及格。
何小雨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捧着数学课本发呆，他怕考试，怕得要命。他曾经
幻想过，假如学校没有考试多好。他发现凡是上过学的人长大没有不认字的，那
老师或家长干吗还要在人家上小学时为了默写时没想起来的一个生字而大发雷霆？
学了后边忘了前边是智力正常的标志，假如把所有学过的东西都牢牢地塞满
大脑，那才是标准的痴呆！
妈妈走进来。
〃把这筒罐头吃了，明天一定要及格。〃妈妈递给何小雨一筒打开了的苹果罐
头。
何小雨毫无反应地看着罐头。
２号罐头！
妈妈出去了。
何小雨一边看书一边吃罐头。
数学是何小雨诸门功课中的最弱项，他一看数学书就两眼发花，一起模糊。
何小雨将整筒罐头吃完了，手中的书还一页没翻。
他突然觉得书中的数学题变得格外清晰，就连答案也一清二楚书上根本没
有答案。
何小雨认定自己由于大脑疲劳产生了幻觉，他去卫生间用凉水冲头。
回到房间，何小雨重新拿起数学书。
还和刚才一样的感觉每道数学题的答案清清楚楚地映现在他的脑海里。
何小雨找出专门刊有答案的复习材料：
他的答案全部正确！
何小雨两眼发直地盯着窗外，他感到自己的目光穿透了大气层，他的脑海里
映出了宇宙的图象。
〃又走神儿了，还不快复习？！〃爸爸走进屋督促儿子。
“我复习完了。〃何小雨伸了个懒腰。
〃能考及格吗？〃爸爸注视着儿子的眼睛。
〃没问题。〃何小雨平静地说。他清楚自己的大脑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这也
许就是人们通常说的〃开窍〃。大概有的人在娘肚子里开窍，有的人生下来好多年
后才开窍。
爸爸没发现儿子的眼睛炯炯有神。
每次何小雨考试前，父母比他还提心吊胆。他考了多少次试，他的父母就考
了多少次试。
高二的数学期末考试难度极大，这实际上是高考前的实战演习。有人说，考
卷上的不少题能难倒大学生。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何小雨拿到考卷后先将考题浏览了一遍。答案全出来了。
他心花怒放了。原先他还怕自己的大脑只开一会儿窍就关上了。
监考老师像宪兵在教室里巡逻。
何小雨只用了２０分钟就答完了卷子。
他站起来将卷子交给监考老师。然后昂首挺胸地走出教室。这是他头一次第
一个交卷。
同学们集体吃惊。
公布考分那天，何小雨腰板挺得笔直。
老师念完了分数，没有何小雨。
〃怎么没有我的成绩？〃何小雨问老师。
〃准是不及格吧？〃
“哈〃
同学们嘲笑。
“校方认为你在这次考试中有作弊嫌疑，现在校长正在他的办公室等你去谈
话。〃老师盯着何小雨说。
〃作弊？〃尽管何小雨从小学开始人格就一直蒙受侮辱，可这么大的冤屈他还
是头一次遇到。
〃你怎么可能考１００分呢？〃老师的口气里夹杂着明显的奚落，〃要知道，整
个高二年级数学期末考试的最高分才是９８分呀！〃教室里一起怪声。
〃说我作弊，你们有什么证据？〃何小雨再也忍不住了，他的泪水夺眶而出。
〃你考１００分，这就是证据！你从小学到高中，考过１００分吗？〃老师振
振有词。
何小雨的确没得过一个１００分，但他现在得了。难道人们只承认先天聪明
的家伙而不接受后天或者说半路开始聪明的人吗？
〃我没有作弊！〃何小雨擦干眼泪，向全班宣布。
〃嗷〃同学们起哄。
老师欣赏高才生们的表演。
校长出现在教室门口，他的身后站着何小雨的爸爸。
〃不要影响其它班级上课！〃校长严厉地说，〃何小雨同学，请你到我的办公室
来一趟。〃何小雨没想到校长把爸爸都叫来了，他一看见爸爸，感到委屈极了，眼
泪再次溢出眼眶。
〃你还有脸哭？！快跟我去校长办公室！〃爸爸居然站在儿子的对立面一边。
有这样一些父母，他们以为和子女作对就是严加管教子女。他们不知道，一
个生活在动不动就背叛亲骨肉的父母身边的孩子长大后是绝不可能爱这个世界的。
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是让你施爱的，不是让你当靶子练刺杀的。
〃我没有作弊！就是没有！！〃何小雨终于愤怒了，他的目光令在场的